六十七、禮讚佛菩薩.讚歎時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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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世間好語佛說盡」,所有甚深微妙的道理早就給佛陀說完了,我們身為佛弟子又能創造出什麼樣的道理來呢?不過,若是說自己在佛法裡有沒有哪一句感受特別深刻,則是有的,我覺得佛法裡所講的「無限的慈悲」,這一句話是我感觸良深覺得自己還做不到的一句話。其中之一,從一切人的身上,發現無論他們做了什麼惡業,背後其實都有業力在推動——從這個角度,也可說他們都不是故意的。第二,自己經過千辛萬苦之後,有了一點體驗,曾經為此感到高興也覺得自己有一點了不起,可是當更投入佛菩薩的經論裡,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無知,宛如「一毫置於太虛」,我由此感念佛的偉大和佛的慈悲。


  2. 所有佛法的傳承都來自釋迦牟尼佛,假使沒有佛陀,就沒有大乘佛法,也沒有成就解脫的方法。而假使沒有僧團,佛法就無法長期住世;因為單靠一個修行人傳播佛法,很可能經過三、五代也就斷絕了,無法續佛慧命,所以所有的修行人,都必須感念三寶之恩,並以皈依三寶為先。


  3. 菩薩很徫大,是因為他不僅自己發心出離三界,並且教育他人、幫助他人出離。我們今天能聽到佛法,是因為古來有許多修行者都是菩薩。


  4. 我之所以信佛,過程是迂迴漫長的……;佛,看不見,如何相信祂呢?更別說一心皈命!佛經,雖說是佛說的,可是誰能提出確鑿的證據呢?更不要說為它捨身棄命!緣起法,是真理嗎?由誰來裁判?為它傾盡一切,值得嗎?有必要嗎?類似這樣的疑惑,隱隱約約蟄伏在心中很長的一段時間……。而在廣泛與人接觸,閱歷不同的社會百態,以及幾乎沒有間斷的靜坐、思惟、反省、觀察之後,如今我不再猶豫,對於佛法,我矢志:盡形壽,獻身命,信受勤奉行。


  5. 就像我沒有親證歷史上真有「釋迦牟尼佛」其人,可是我沒有絲毫懷疑的理由;更重要的是由於「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的親證,使我廢棄自恃和我慢——佛所說過的,佛弟子只能選擇契應自己根性的經教努力奉行,但作為佛弟子,我不敢稍有否認佛說。「三世輪迴」會形成我堅定的信仰,是有漫漫思想和經驗累積的過程,並非方便說。


  6. 一般學佛人,常以為四向四果聖者很了不起,理由是他們有修有證,能入某種深沈的禪定,具足某種偉大的神通力……,但其實,這些都只是「宗教語言」而已!我說,哪一位佛門弟子,他不是信佛所說、依佛說而行,最後對佛所說獲親切感、無疑惑、不退轉的清淨信——除外,還能真正論斷什麼事呢? 


  7. 我們不要不知足地說:「在如來的懷抱中,有什麼好高興的呢!」須知在法界圖裡,中間是大日如來,而所有坐在牆邊,看來很細小的比丘,卻都是具足三明六通的大阿羅漢哩!倘是帶有項鍊、手環的,則都是初地以上的菩薩呢!若是坐在佛陀身邊的,則是過去佛的化身,倒駕回航的果上菩薩,為了度眾生而示現菩薩身相的。據聞觀世音菩薩也是佛,而文殊菩薩更是七佛之師;這些佛都是為了幫助釋迦佛,而展現「應以何身得度則現何身」「但願眾生離得苦,何妨示現種種身」的悲行。所以,能信佛就很好了,也很妥當啊!


  8. 以前日本一休禪師,他參禪好幾十年,某次,因聽到烏鴉啼叫,從而大徹大悟。不過,他師父卻對他說:「你這樣只是悟到阿羅漢的境界而已,並不是菩薩。」一休卻很知足也很自肯地回答說:「阿羅漢就很好了。」——於是他師父給他印可,認為他已得真正的安心。不過,修行有很多階段、很多層次,如果一休禪師的悟境,估算為第一層的話,那麼我相信佛法至少有十層。你們看《華嚴經》裡的善財童子,早已是地上菩薩了,卻依舊不斷地參訪智慧、悲願更大的善知識。


  9. 以前,剛獲得安心時,我也是自信滿滿,當時我都是說:「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寧願永劫受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那時很有一種「我就是大日如來」的佛慢。佛慢的意思是自我肯定「我就是佛!」的氣魄。禪師們通常都有這種精神。不過,當我處於安心之境更久之後,才逐年逐月地發覺這種心情實在仍是小孩。換句話說,當我越深入佛法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並不是「曠劫獨稱尊」「三界唯一人」的覺受,反而是越來越感到渺小,甚至連置身法界圖中牆角的小沙彌的資格都沒有。——不過說來很奇妙,此時卻也越來越不覺得寂寞孤獨。


  10. 一休禪師是日本不世出的禪匠,在一次找藝妓地獄女尋樂時,當被問到:「山居隱者應居山,如今卻在柳岸邊?」時,回答道:「我既自視為小卒,林下泉邊皆可安!」他早年先是拼命以赴禪的修行,晚年則與盲女同居,驚世駭俗不為所動。其「今天颳風下雨,我就在此睡覺」的人生態度,素可稱為古怪的生活藝術家。


  11. 正因為修證悟道這件事對常人而言,並非易事,但它卻宛如茫茫人海中的「燈塔」,讓人不致失去方向;對充滿慾望的世俗界而言,起到永恆的省思和警惕的作用!縱然說佛教史中悟道者少,但他們永遠是三寶——佛陀、佛法、僧伽的一個活體見證。他們的存在,在歷史上儘管是少數的,卻讓人感動歌泣,永遠懷念!


  12. 我們看古代的公案時,最好要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在宋朝初期以前,那個時代的公案人物,他們幾乎都是證得阿羅漢果以上的禪師。三果以下的禪師幾乎沒有。對於公案堥漕ロ畯怚s得出名字的禪師,要有一份尊敬的心才好,千萬不要小看他們。不過,各位也許奇怪,阿羅漢不是就已經解脫了嗎?還有比阿羅漢更高的層次嗎?為什麼說「這些禪師都是阿羅漢果以上的修行人」?是這樣的,阿羅漢是解脫了沒錯,但同樣都是解脫的阿羅漢,仍然分很多種。智慧高低、能力大小、悲心深淺等,都各有不同。經上說「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便是此意。


  13. 中國的禪宗由達摩、六祖一路弘傳下來,他們的體驗源自般若思想,而般若思想又是源自原始佛教的阿含經,所以不管是早期或晚期的祖師禪,即使如臨濟、德山棒喝交加、風雲變色的禪機,也跳不出如來的手掌心。因為他們的智慧都來自釋迦牟尼佛,而他們和原始佛教的阿羅漢、大乘佛教的菩薩以及達摩、六祖等大師的差別,只在度眾的方法而已。  


  14. 佛經上,有「雪山半偈」的故事,為了求法,修行者從萬丈懸崖跳下去。以及禪宗裡,慧可自斷一臂,表示求法之真誠。像這種可歌可泣的事跡,在《密勒日巴歌集》裡,我們可以看到很多很多,而且故事的情節,是真切動人的。在經典上常以「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或是托缽、洗足、敷座而坐開始,接著便是請法和開示。可是密勒日巴的歌集,並不是這樣,他在每一種悟境的描述,都是帶有具體事行做背景的。他看到小孩子在哭,或是風在吹,或是看到熙熙攘攘的村人,油然生起怎麼樣的心;然後當這種心生起時,他是如何感到這是無常的、善變的,都有詳切的說明。歌集裡的密勒日巴是不斷就具體的事實、具體的故事、具體的形跡,引發出深邃覺受和證悟。這和一般死氣沈沈地談論空洞概念,給我們的震撼力和覺受是不一樣的。


  15. 密勒日巴本身雖是個密教的行者,但他兼而具有禪師的氣概。整個密教的理趣,以我目前的看法,認為密教是在一大堆垃圾裡放了一顆鑽石。這堆垃圾象徵的是密教一切修法儀軌,也是尋找鑽石——涅槃妙心所必須經過的次第。可是密勒日巴更有勇氣,更有氣魄,他甚至於不管那些垃圾,直接就談到鑽石的地方來。他這種情形跟中國禪、祖師禪,有異曲同工之妙——直指人心,這與我特別讚歎密勒日巴有關係。因為佛法本來只是心的修鍊的問題而已,無非不斷地修正自己的言語行為、身體行為和起心動念的行為而已。這件事情本來是不神祕、不抽象、也不虛玄的;但是多少人把那種息滅貪瞋癡、淨化身口意業的聖者過度神化的時候,誤認為覺悟者是高不可及的,然後演變成以信仰的形態來追求。信仰的東西如果過於濃厚的話,有時那個本質反而模糊了,讓人家看不清。在今天的宗教界,讓我們感覺這個情形非常嚴重。


  16. 對一個有心修行的人來講,看到《密勒日巴歌集》,等於是密勒日巴自己現身在他的家裡特別為他說法——我相信會產生如此巨大的感應力和覺受的。我個人是這樣認為!無論修禪的人,或是特別重視修行的人,在禪已經沒落的今天,希望大家能夠好好吸取密勒日巴的大智慧,依循著他的心要口訣好好修行,必不唐捐!


  17. 不論這個宗派的理論我們同不同意,只要它能夠引導行者知滅、知向滅之道,以及趣向滅不退的動力,我們就不能說它不究竟。從印度後期的大乘佛教迄今一千多年,在這當中印度、中國、西藏、日本、韓國不曉得出現過多少菩薩、尊者。如果真常唯心論果真帶有梵化成分,難道蓮花生大士、阿底峽尊者、密勒日巴、岡波巴、達摩、六祖、百丈、黃蘗、空海、道元、蓮池、蕅益……等等數不盡令人歌泣讚歎的大修行者,他們都不究竟嗎?


  18. 法然上人不僅思想深邃,同時謹守修行人的分際,不與王公貴族往來;且愛護弟子的道業遠甚於維護自己的宗派,為維護弟子的道業,允許弟子親鸞以出家身分娶妻,甘冒宗派被抹黑攻訐的危機,師徒情義之深徹令人讚佩。


  19. 在日本佛教中,我較偏愛親鸞聖人的思想,因為親鸞的「惡人正機論」頗富創意,而且親鸞晚年時自述,「念佛能不能往生,我也不曉得」,流露出令人驚訝的坦白如實。


  20. 親鸞上人是淨土真宗的創立者,他的徒子徒孫滿天下,恭奉他宛若釋迦牟尼佛第二,但是他竟然說自己是地獄種子!我很能了解他在說什麼,那確是事實,絕不是客氣話。
    他還講了一段更震鑠古今、讓人驚歎(或詫異)的話,在他晚年的時候,他竟然說:「至於念佛能不能往生,我也不知道,唯有彌陀知道。」一般佛教徒可能覺得奇怪,一生勸人念佛、並以身作則專心念佛的人,到了晚年,竟然說他能否蒙彌陀恩寵,被攝受到彌陀淨土,他也不知道?而且,既然不知道,他還繼續念佛。因為他說,一切彌陀都了解,彌陀也始終關愛世人,因此,他把一切都交給彌陀。接著,他又說了一句名言,他說:「即使被彌陀騙了,也無所謂,因為,我本來就應該墮入地獄的。未能被召喚而墮入地獄,實屬理所當然。」
    他傳播念佛之道四十餘年,在八十五歲寫下〈自然法爾事〉一直到九十歲將離世的最後幾年,他卻說「能不能往生他也不知道」。但我們想看看,他難道對彌陀沒信心嗎?不是的!這種屬於言詮層次以上的體驗,它的豐富程度是遠遠超過理性思惟的教理哲學。
    據此而論,三藏十二部所表達的,其實不過是佛陀體驗的百分之一而已。


  21. 中觀、唯識千古以來一直在爭辯不休,空、不空,誰比較了義的事,密勒日巴只用了一句話,就解決了,他說他本身「一心定慧之精進,遂忘宗派門戶見」。這種見地是很直截了當的。


  22. 佛使比丘很難得,我看過他的《人類手冊》。他把佛法的精要講得很清楚,把佛法的本質都講出來了。例如他說,要悟道證果,不一定要具足四禪八定,只要有一剎那的定力、短時間的正念清明,也就能發現法了。意思是說,法是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寂靜的心就可以發現的,不一定要有很深的禪定力。


  23. 阿迦曼是一位傑出的大修行者。我覺得阿迦曼會有這樣的造詣也不是憑空而來的。傳記中提到他有一個老師叫阿迦索,阿迦索教徒弟很寬鬆;阿迦曼則認為如果不嚴厲的話,弟子不會成器,所以阿迦曼教育弟子非常的嚴厲,跟他學的人幾乎都是修頭陀行的。可是他雖然是修頭陀行,但在教導弟子方面則相當靈活,能夠觀機逗教。


  24. 阿姜查不太喜歡過於拘謹的修行方法,對於短期集訓的禪修,他認為效果很有限,在南傳佛教化區裡很難得有這樣的觀點。就修行人而言,最重要的是生命的態度,到底人生要往那裡去?是要向涅槃還是向世間?立志向滅境、向涅槃,這樣的生命態度對修行人才是最重要的。阿姜查能有這等見地,可見他已精要的掌握了修行的關鍵。


  25. 阿姜查很多地方都令人讚歎。例如,替他寫傳記的人本來打算把他年輕時克服性慾的那一段痛苦經驗刪掉,但是阿姜查卻說,如果把那一段刪除掉,那就不須寫傳記了!我覺得修行很好的人才有辦法像阿姜查這樣誠實:他認為這是修行路上很重要的一段歷程,因為他之所以要立傳就是要遺愛世人,而那一段克服性慾的艱難過程是很可以啟發佛弟子的,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譽,可見他的心胸與眼界是多麼的寬廣!


  26. 很久以前,我心目中有一位修行很好的人,他就是我的皈依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其實我從來沒有向我的上師請教過任何問題,也從來沒有修過上師任何一個密法;但是就只因為「他是我心目中的大修行人」,所以在我摸索前進的路途中,感到遠方總是有一座燈塔在苦海堣瑂漟菃琚C


  27. 上師圓寂了,我聯想到二千五百年前,本師釋迦牟尼佛圓寂時,弟子未離欲者,皆悲泣哀涕。佛教的精神是:「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如來。」


  28. 上師圓寂了,但我知道上師的音容將繼續在我修道過程,不時地浮現。因為,「憶念三寶和憶念上師,是同時出現的。」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上師以前的笑容、風采,以及上師說過的話,都必將繼續伴我一生。


  29. 上師的真言密教,並不因為我沒有修習過而有如下之看法:我覺得上師的心中是不會有真言密教的,上師是不能為真言密教所限的,上師是屬於法界大日如來!什麼是法界大日如來?由於我只是上師的結緣弟子,我沒有資格為此發言,但我有自己心目中的上師,也有我自己心目中的法界大日如來。
    我將近十年沒有聽聞上師開示了,也不曾再見上師淡淡的笑容,照說應該是蠻習慣的了,可是,今聞上師圓寂了,忍不住,我竟也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30. 上師的身教、言教,經由自己隨侍在側的經驗,以及旁人可信的轉述話語中,能讓我回憶訴說的非常多,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上師的神情。上師的神情,我覺得是人類透過修行所能達到最莊嚴的極致地步,那是毫無造作的「從容」「自在」「隨意」「無諍」,以及個性中自然流露的為教為人不疲憊的佛教情操。在我以前親近上師的時候,上師的眼神對我如同慈母一般,上師的言談舉止給我的示範是:人,應該如此這般「不在乎」「不理人」「沒有自卑」「沒有企圖」的過生活!


  31. 以前,我並未向我的上師請教過什麼問題,但是光看上師的神情以及日常生活的言行舉止,對我而言已是源源不絕的啟發。辭別了上師,回到自己的居家生活繼續用功的時候,每有法喜,就會立即浮現上師的神情——我親切感到那種神情是一種無諍、無我的表現;對於上師的舉措,也由先前的稍覺模糊和陌生,逐漸轉趨明朗。


  32. 雖然我沒有從悟光上師那個地方修過密法,但他確實是一個模範。特別是離開《妙雲集》之後的那三、四年裡,他一直站在遠方的高處,像燈塔一般地引導我。我想跟人家學習,不是有問才算學習,其實用眼睛看,用耳朵聽,也算是得到人家的庇蔭!我的皈依上師,給我的啟迪是最大的。


  33. 我曾在拙著和公開發行的錄音帶堙A多次感念地提起我的上師,在我心目中上師是和廣欽老和尚、卡盧仁波切同等一流的大修行者,他的眼神、表情、嘴角、動作以及隻言片語的閒常話,永遠是啟發我智慧,讓我尋求印證的泉源與圭臬。


  34. 由於我深深仰慕我的上師,所以上師的任何嘴角神情、舉止神態,對自己都充滿了啟發性,並讓我生起「佛法應是真的」之信心!


  35. 我從不曾猜測師長瞭不瞭解我,也從來沒有存心迎合師長的喜惡,自己所禮敬的師長對自己而言宛如蒼天。我深信:無論如何他們一定瞭解我的為人,一定悲憫我為修行拚命以赴的道心。


  36. 真正在心情上感覺「上師永遠在頂上」,是對佛法生起決定的信心且創立現代禪之後。從創立現代禪開始,我認為自己對上師的一轉首一回眸,每一舉手投足,覺得才真正看得懂——或者說,才真正感到親切吧!


  37. 我雖沒有學密法,但我從上師的舉手投足、轉首回眸之中卻獲得無限的啟示,我每每在上師的身上看到自己的缺點破綻,而重新出發摸索明心見性之道。


  38. 上師圓寂了,上師十幾年前體力還好的時候,他抽煙吐霧的樣子,喝酒的表情,傾聽信徒們七嘴八舌東扯西扯的耐心和無所謂,以及臥病夜堻ㄙ旭_來接見弟子的訴苦……還有上師讓比丘穿西裝、讓比丘尼帶假髮,親自帶隊上基督教錫安山新約教派參觀的逸事……,一幕幕,影像都依然清晰。
    將近一個星期了,憶念上師仍舊讓我忍起即將奪眶而出的熱淚。


  39. 今日驟聞七月十六日上午八點五十六分,我的皈依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圓寂。我的心情平靜中交雜著許多感想……。
    首先是,感到人世間從此少了一位了解我、悲憫我的長者。而這位長者是將近二十年來,在我心目中宛然是「當代佛陀」的上師!二十年來,上師的言談神情,從不曾忘懷過,我每在發現自己的盲點,或是對佛法心有會意時,浮現上師的影像——不僅如此,曾經我也有過深濃的孤獨感,但想到上師的時候,便覺得自己愚昧得可笑。


  40. 以前我還未得安心的時候,都不敢貿然去見我的上師,因為自慚形穢!倘若無慚地跑去「親近」上師,上師一定會問:「你來做什麼?」你若敢妄語說:「不做什麼。」他老人家一定踹你一腳!


  41. 我的師父是大修行人,唯,師父不擅以當今主流佛教(阿含、般若、中觀)的思想語言表達佛教體驗,因此少有人真正了解師父的證量和境界。雖然,師父自身滅絕戲論,自在無礙,但從世俗諦來看,師父一生都是孤獨的——世上有幾人真的了解師父呢?


  42. 上師竟然圓寂了。上師會圓寂,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想過。因為在心情上,上師恆常都在頂上——這麼親切、親近的上師,卻想見也永遠見不著了,這是我沒有預期、也沒有心理準備的事。


  43. 平心的說,佛經既難讀又不易懂,自己一、二十年來雖然讀經不輟,但理解字義、揣摩經意,大體還是仰賴今人的白話著作——思及此,不禁對致力白話譯述佛經的人士心存敬意!而我格外讚歎的是印順法師——如果不是印順法師畢生埋首於經論之中,深入淺出為眾生整理與釐清許多難解的佛教思想問題,我確信以自己的根器,是絕對無能於古仙人道獲正確信解!印順法師為時代眾生所整理與釐清的佛教思想問題非常多,在此只就他卓睿的中觀思想而論,因為這和古仙人道的內容極有關連。


  44. 印順法師的特勝貢獻是,深入三藏,並從佛教史實和思想演變綜理全體佛教思想,提出龍樹菩薩的中觀思想足可貫通阿含與般若經意,《中觀論》並堪稱是一切佛法通論的這一卓越創見!這一創見在佛學研究上的影響程度如何,非我所知;但對於修行人而言,意義是十分重大且明顯的。受惠於印順法師的解析,志在修行的人方得以確信他們所尊崇的阿含和嚮往的般若原來是同一法源,都出自佛陀甚深緣起、甚深涅槃的體驗,使他們擺脫知見上的疑慮和心志上的躊躇,而敢於傾生命之力躍入緣起性空義——正也是「古仙人道」之中。單就這點而論,印順法師已是功德無量!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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